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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斐这节讲《氓》。讲到「于嗟鸠兮，无食桑葚」，她自己先红了脸。她觉得教室里空气不够，头顶那盏灯照得人发晕，站久了之後，两腿之间那种空阔的感觉又回来了，她不得不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写板书时手腕发虚，「氓」字最後一笔拖出一道长长的白痕。最後排那三双眼睛她不敢看，却清清楚楚知道在哪儿：黄局长坐得端正，像个认真听课的模范；吴校长时而低头翻教案，时而抬眼看她，目光总落在她领口以上、下巴以下那一圈；那个卷发女人在手机和她之间来回看，看得最馋。

        万斐点了一个女生回答问题，自己竟没听见那学生说了什麽，她只听见最後排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她扭过头，黄局长正举起茶杯向她致意，杯盖掀开一条缝，里头泡着两片黄瓜。

        万斐的耳朵轰的一声烧起来。她转回身继续讲，声音发颤，把「淇则有岸」念错了两个字，底下一屋子学生没人发现。

        下课铃一响，万斐被叫进校长办公室。黄局长坐在她的椅子上，桌上摊着一份文件，封面印着她丈夫公司的名字，最後一页是审批意见栏，空白。

        「万老师，」黄局长把文件推过来，指尖点在那个空白栏上，「这个项目批下来，你先生今年能拿三十万奖金。批不下来，他们公司明年裁员，第一个裁的就是他。」

        万斐站着，两手在身前绞在一起。她不敢坐，也不敢走。

        「给我倒杯茶。」黄局长把杯子往桌心推了推。

        万斐到角落的暖水瓶边倒水，手抖得瓶塞拔了两次才拔出来。她端着杯子回来，黄局长不接杯子，只把手一伸，握住的是她那只手。他连杯子带她的手一起举到自己嘴边，隔着她的手背喝了一口，眼睛始终看着她。

        「万老师这双手真软。」他说，「当老师的，就靠这双手养活一家子。」

        吴校长进来，反手把门拧上，咔哒一声。万斐整个人弹了一下，退半步，肩胛骨贴住了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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