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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三点十七分，台北的夜色还覆在信义区的玻璃帷幕上，松智路口的路灯把共享办公空间的落地窗切成一格一格的光斑。纪旭言坐在长桌尽头，笔电萤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眼下已经浮出淡淡的青痕。冷气出风口持续送出低沉的嗡鸣，桌上的黑咖啡早已凉透，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萤幕里开着三个视窗，最左边是团队对冲模型的压力测试结果，中间是券商後台仍显示审查中的资金来源说明页面，最右边则是那封来自校内系统的通知，加开资格审查会议，三日後上午九点，行政大楼二楼会议室，请备妥数据授权与金流证明。

        他把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散开，却没有让脑袋清醒多少。拒绝蒋蔚然的那天下午，他走出松高路那栋大楼时步伐还算平稳，可回到工作室才发现真正的重量才刚压下来。法遵程序的限缩没有解除，备用帐户的额度只够支撑第二套模型的试算，队友虽然嘴上说没事，眼神里却藏不住对决赛资格的担忧。家族群组里纪劲尧那句年轻人有冲劲很好，但要懂得踩煞车，被转传到家长群组後，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舆论压力。连续四个晚上，他睡不到四个小时，阖上眼就是K线与审查委员的提问，醒来时胸口像是被什麽东西压着，心跳快得有些不规则。

        清晨六点，他关上笔电，搭上第一班捷运回到学校。九月下旬的台北已经有了一点秋天的凉意，仁爱路上的栾树开出暗红色的蒴果，风吹过穿堂时带着淡淡的樟树味。教室的走廊还很安静，只有清洁人员拖地的声音。第一节是林清恬的双语专题课，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发丝因为没睡好而显得有些凌乱，却还是维持着俐落的轮廓。

        林清恬走进教室时，身上是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质料柔软贴身，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锁骨与一小段白皙的颈线，下身搭配剪裁俐落的深灰长裙，行走时裙摆轻轻晃动。她将书本放在讲桌上，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很快落在纪旭言身上。她的眼神温柔却很敏锐，立刻捕捉到他与平时不同的疲惫。

        整堂课纪旭言的回答依然精准，谈到总体经济的货币政策传导时条理分明，可林清恬注意到他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指尖在笔记本边缘无意识地轻敲，偶尔会停下来按压太阳穴。下课钟响，同学陆续离开，她没有立刻叫住他，只是轻声对他说了一句，纪同学，今天放学後如果你有空，来图书馆三楼的谘商小间找我好吗，我想跟你聊聊竞赛以外的事情。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纪旭言点了点头，没有多问。那天下午的共享办公空间里，队友们正在为审查资料的格式争执，气氛有些紧绷，他藉口要回学校拿资料，先行离开。图书馆三楼的小间一向安静，午後的光线透过百叶窗斜斜切进来，在木质桌面上投下细长的光纹。林清恬已经提前到了，她把两杯温热的桂花茶放在桌上，茶香淡淡，没有咖啡那麽刺激，却带着柔和的甜。

        她今天把长发松松地绑在脑後，几缕发丝垂在颈侧，妆容很淡，唇上只有淡淡的豆沙色，米白针织衫的袖口稍微拉长，覆到手腕，露出的指尖修剪得乾净圆润。见到纪旭言进来，她先是温和地笑了笑，示意他坐在对面的软椅上，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圆桌，距离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你看起来很累。林清恬没有绕圈子，声音放得很轻，眼神专注地看着他，这几天是不是都没有好好睡觉。手上的茶杯还冒着热气，她将其中一杯往他面前推了推，指尖与他的指尖在杯缘轻轻碰到，那一瞬间的体温传递让纪旭言原本绷紧的肩线稍微松了一些。

        纪旭言握住茶杯，温热从掌心一路漫到手腕，桂花的香气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开口，老师看得很准。这几天确实有点卡住，模型本身我有信心，第二套对冲逻辑已经跑过三次压力测试，但审查程序、人脉封锁、还有家族那边的讯息，全部叠在一起的时候，会有一种明明知道该怎麽走，却担心哪个细节没顾到的感觉。晚上躺下来脑袋还在转，越想睡越清醒。

        林清恬没有立刻给建议，只是安静地听。她微微倾身，米白针织衫随着动作贴合在胸前，柔软的布料勾勒出她纤细却匀称的曲线，领口处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香气是淡淡的柑橘与木质调，很乾净，让人想靠近。那是一种属於成熟女性的气味，与他身上还带着少年感的淡淡肥皂味形成对比，两种气息在小小的空间里交织，没有侵略性，却让空气变得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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