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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市的雨是从来不停的。
不是那种会让人想起诗意的骤雨,而是一种细密、冰冷、近乎执拗的渗透。从十一月到隔年的三月,铅灰色的云层像一块发霉的厚重毛毯,低低地压在这座海港都市的上空,海风把咸腥与柴油的味道揉进每一条巷弄,雨水日夜冲刷着中山区与信义区那些冷白色的玻璃帷幕大楼,却洗不掉柏油路上那层永远晕开的霓虹油光。机车的煞车声、超商自动门的叮咚声、远方货轮低沉的汽笛声,全部被雨水浸得发软,像隔着一层潮湿的棉絮。
仁爱路二段那栋屋龄五年的高级住宅,十二楼的角窗单位,就是沈雨桐与顾淮声的家。
房子被设计师处理得极为正确。纯白的墙面、浅灰色的进口磁砖、无接缝的系统柜、义大利订制的布沙发,一切都维持着刚交屋时的洁净与秩序。空气里有淡淡的扩香,是顾淮声习惯的雪松与白麝香,乾净、理性、没有任何体味的残留。厨房的中岛台面永远光可监人,客厅的茶几上只放着一本当月的医疗期刊与一只线条俐落的玻璃花器,连一根散落的头发都显得多余。这里不像一个让人生活的家,更像一间被仔细维持的展示间,或是一座无菌的手术准备室,所有的东西都在正确的位置上,却没有一丝活过的痕迹。
沈雨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膝头并拢,身上是一件米白色的丝质洋装,领口保守,裙摆垂落在小腿中段。她三十三岁,深栗色的长发带着自然的微卷,披落在肩胛骨上,肌肤在室内冷白的灯光下呈现一种近乎透明的瓷白,唇上只有淡淡的豆沙色。电视没有开,雨水敲打落地窗的声音成了唯一的背景音。她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花茶,热气早已散尽,杯缘留下一圈浅浅的水渍。她看着窗外,对街大楼的灯光在雨幕中被拉长成一条条扭曲的金线,不知不觉,已经这样坐了两个小时。
门锁传来电子感应的哔声。
顾淮声回来了。
他三十八岁,身形高挺,穿着深灰色的防泼水大衣,里头是剪裁完美的衬衫与西裤,领带结打得一丝不苟。即使在这样的雨夜,他的皮鞋依然乾净得没有泥点。头发修剪得俐落,脸上戴着一副极细的无框眼镜,镜片後的眼神永远保持着一种温和而稳定的专注,那是属於顶尖心脏外科医师的眼神,习惯在跳动的心脏与冰冷的器械之间做出最精准的判断。
「等很久了吗?」他一边脱下大衣,一边自然地俯身,在沈雨桐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嘴唇乾燥而温暖,带着室外雨水的凉意,动作礼貌得像一个固定的问候流程。「今天有一台主动脉剥离,开了七个小时,临时又加了一个会诊,没来得及传讯息给你。」
沈雨桐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被训练得极为得体的微笑,嘴角的弧度、眼睛弯起的程度,都恰到好处。「不会,我知道你忙。饭菜在电锅里保温,我去帮你热一下。」
「不用麻烦,你坐着。」顾淮声将公事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动作轻巧而没有声响。「你今天气色看起来有点白,是不是又没睡好?上次说的维他命有按时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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