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闭小说畅读模式体验更好》

        她想起来了。爷爷住院那阵，有一次拉着她的手，说话已经不太利索，翻来覆去就交代一句：“账上划了的，不接，不烧。”她当时以为老头糊涂了，连声应着，后来忙丧事、忙接店，这句话就沉下去了。现在它浮上来，正好压在六百五十块钱上头。

        江小满看看柜台上那沓钞票，又看看账上那道红线。划掉的不烧，这是爷爷的规矩。收了钱就得送到地方，这也是爷爷的规矩。

        两条规矩撞在一起，她选了后一条。理由很简单：钱已经收了，客人也走了，连退都没处退。不烧，这单就是她吞了人家的钱；烧了，至少这笔账是平的。再说，账上记的都是走了的人，划掉一个名字，大概是写错了、重了，或者人家后来不在这儿烧了。一道红线而已。她在订单本上“韩永年”三个字后面打了个勾，写上“已收六百五，当晚烧”。

        后院有个铁皮烧桶，平时给街坊代烧用。江小满把纸房子、元宝、对襟衣裳一样一样搬出去，码在桶边。夜里起了点风，纸房子的屋檐被吹得簌簌响，她蹲下身，用两块砖把房子底座压住。

        先点香。爷爷教的：香是请，纸是礼。先请人家来，再把礼送上，不能一上来就往火里扔，那叫打发要饭的。她从香筒里抽了三支普通线香，想了想，又放回去一支。一个划了名字的人，两支够了，线香也是钱。

        两支香点着，插在烧桶边的香炉里。烟往上走了一截，没散，直直地立着，像两根细线。

        江小满盯着那烟看了两秒。后院有风，纸房子的屋檐还在响，可这两缕烟一点都不晃。

        “韩永年。”她清了清嗓子，照爷爷的说法念，“有人托江记给您送东西。房子一座，元宝两箱，衣裳一套，钱付清了，东西您收好。”

        她先烧衣裳，再烧元宝，最后把纸房子推进桶里。火苗一下子窜上来，把她的脸映得发烫。纸房子烧得很快，屋顶先塌，然后是墙，彩纸卷成黑色的灰片，被热气托着往上飘，飘到半空，又一片片落下来。

        落在香炉边上的灰排成了一道线，齐齐整整，风一点没吹乱它。线从香炉脚下延出去，穿过后院的水泥地，一直延到后门门槛下面，钻进了店里。

        江小满蹲着没动。桶里的火小下去了，铁皮烫得噼啪响。两支香烧到一半，烟还是直的。她站起来，跺了跺发麻的腿，绕开那道灰线，从后门进店。

        店里的灯开着，跟她出去之前一样。柜台、货架、码到天花板的纸箱、挂在墙上的纸灯笼，全都在原地。灰线顺着地砖缝往里走，走过柜台，走过放元宝的货架，停在最里头那面墙底下。那面墙原本挂着爷爷的老照片和一本日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