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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约的单子贴在健身房更衣室的柜门上，柜门上贴着一排储物柜的编号，编号压着这一张，纸角翘起来，翘到蒸汽一冒它就抖。

        单子上写的是这一季的会费要涨，涨的数目写在第二行，数目后面跟着一行小字：退约须缴违约金。

        违约金的意思是我要是把这一季退掉，我得先缴一笔钱，缴的钱比留下来的会费还多。

        阿山是这一间的会员，会员是他下班后来练的，练一小时一小时上，上到他右手腕一弯就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挂杠铃片。

        另一个会员姓廖，是从南部跑业务的，跑的是别人订的保险，保险一单一单签，签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厚到他数钞票都要舔一下手指。

        他从小就不肯先开口，不肯到连柜台问他要不要加水他都等别人讲完才伸手。

        教练姓蔡，是这间店的头手，头手的意思是会员指名要他，指名到他的课表排到两个月后，排到他连喝水都是站在深蹲架旁边喝。

        他讲话像在念课表，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抬的时候眼睛不动，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秒表不停。

        那天晚上打烊，打烊到只剩更衣室里那一排蒸汽一路冒，冒到镜子上一圈水，水在灯下亮得像撒了一把墨。

        空气里是汗、消毒水、和毛巾的味道，味道混在一起，混到阿山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盐。

        蔡教练把上衣脱下来，脱下来时他把上衣搭在柜门上，搭得很准，准得他每次交衣也是那个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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