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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车的姓陈，开的是别人叫的车，车一趟一趟跑，跑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厚到他连自己的掌纹都看不清。

        工头姓林，是工厂的工头，工头替别人排班，班一格一格排，排到他讲话像在念班次，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抬的时候眼睛不动，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笔不停。

        房间是旧壁纸，壁纸上一圈一圈的胶带痕，痕被灯烤得发暗，暗到像撒了一把灰。

        空气里是消毒水、烟、和冰桶化出来的水，味道混在一起，混到她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糖。

        那一面是监视器的画面，画面那一格正对着柜台这一头，这一头那一格一格全对着她。

        她第一次发现工头在等她弯腰，是她十九岁那年。

        那年三张牀只剩四个人，收拾她把最後一叠房卡收到柜里，收到一半弯腰去捡地上那一双拖鞋，弯腰时她的背心往上缩，缩到肩胛下面那一块白露出来。

        露到工头林坐在最外边那张牀上，坐到他手里那一支笔停在半空，停到整支笔掉到地毯上，掉到他自己没去捡。

        他那年三十一，她十九。

        後来她二十六，还在这一间汽旅里开房、续房、替两个人留最後一盏灯，留到她右手腕一弯就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压冲牀的踏板。

        那天夜里他把那一叠房卡最下面那一格抽出来，抽得很慢，慢到她听见塑料的边一路响，响到他把它压到自己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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