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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不出。
我这一生问不出口的话很多,多到我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缩,缩到只剩下一层硬皮。
工头姓蔡,四十一,是这一带做水电的,管子一根一根接,接到他讲话像在念价目,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抬的时候眼睛不动,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原子笔不停。
他说签哪一份。
蔡姓把包栋单转过来转过去,转到我眼睛更花。
汤屋是山边的,地上一圈一圈的水痕,痕被灯烤得发暗,暗到像撒了一把灰。
空气里是硫磺、肥皂、和铁皮的味道,味道混在一起,混到我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糖。
那一面是监视器的画面,画面那一格正对着这一张柜台这一头,这一头那一格一格全对着我。
我第一次发现蔡姓在等我弯腰,是我十九岁那年。
那年行里只剩我们四个,收拾我把最後一叠包栋单收到柜里,收到一半弯腰去捡地上那一支原子笔,弯腰时我的工作服往上缩,缩到肩胛下面那一块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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