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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看见乾妈的肩膀,是在他十四岁那一年。
那一年她在阳台烫衣服,烫到一半抬手去够晾衣绳上那件衬衫,抬手时她的背心往上吊,吊到肩胛下面那一块白露出来,露到他手里那支扳手停在半空,停到他连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在喘。
後来他二十四,还在这一间厝里进进出出,进出到他连她的生日都要问他母亲,问到他自己都听出自己声音里那一块不对。
他姓蔡,二十四,是乾妈的乾儿子,乾儿子是小时候认的,认的时候他七岁,七岁到他连乾妈的生日都要问他母亲。
乾妈姓廖,四十,是死了丈夫的廖氏,廖氏在这一间厝里煮饭、烫衣服、收会钱,会钱一笔一笔收,收到她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厚到她连自己女儿的掌纹都看不清。
她讲话像在念名册,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抬的时候眼睛不动,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笔不停。
他这一季缴不出会钱,缴不出这一标会就要被倒掉,倒掉她厝上的房贷就没人缴,没人缴他睡的那一间也要跟着搬。
他怕的不是搬。
他怕的是搬了以後,他一年就只剩两次可以回这一间厝。
乾姊姓廖,二十二,是乾妈的女儿,也是他在这一间厝里唯一会说真话的人,说真话一句话说一句,说完她习惯把手机屏幕朝下压到桌上,压到很轻,像怕那一叠名册被吹跑。
她在超商做夜班,夜班一站八小时,站到她的右手腕一弯就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按扫码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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