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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不出。
他这一生问不出口的话很多,多到他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缩,缩到只剩下一层硬皮。
牌友姓廖,是隔壁那间的廖氏,牌一桌一桌打,打到她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厚到她连自己的牌都看不清。
乾姊姓廖,二十二,是乾妈的女儿,也是他在这一间厝里唯一会替他留灯的人,留到他连钥匙都懒得带。
卧室是木地板,地上一圈一圈的烫痕,痕被灯烤得发暗,暗到像撒了一把灰。
空气里是蒸气、槟榔、和蚊香,味道混在一起,混到他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糖。
那一面是走廊的监视器,画面那一格正对着卧室这一头,这一头那一格一格全对着她。
他第一次发现乾妈在等他弯腰,是他十九岁那年。
那年厝里只剩他们三个,收拾他把最後一叠扳手收到柜里,收到一半弯腰去捡地上那一支烫衣板的脚架,弯腰时他的背心往上缩,缩到肩胛下面那一块露出来。
露到乾妈坐在烫衣板边,坐到她手里那一支笔停在半空,停到整支笔掉到木地板上,掉到她自己没去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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