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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生问不出口的话很多,多到他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缩,缩到只剩下一层硬皮。
老蔡是这一间的场内领班,管的是别人不管的夜单,单一单一单核,核到他右手腕一弯也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拧原子笔的盖。
冰行读生姓陈,是从南部来的,来的是替这一带几间场送冰,冰一块一块送,送到她讲话像在念块号,念到一半自己先笑,笑得纸箱里一路出水。
他说,说的时候手掌在屠宰台上压了两下,压得铁面响了一声。
屠宰台是铁的,铁上一圈一圈的刀痕,痕被灯烤得发暗,暗到像撒了一把灰。
空气里是血、冰、和橡胶靴的味道,味道混在一起,混到他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糖。
那一面是监视器的画面,画面那一格正对着这一张台这一头,这一头那一格一格全对着他。
他第一次发现廖肉商在等他弯腰,是他十九岁那年。
那年场里只剩我们四个,收拾他把最後一叠排班表收到柜里,收到一半弯腰去捡地上那一支原子笔,弯腰时他的工作服往上缩,缩到肩胛下面那一块露出来。
露到廖肉商坐在长椅上,坐到他手里那一支笔停在半空,停到整支笔掉到水泥地上,掉到他自己没去捡。
廖那年三十四,他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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