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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书浓没说话。她想起母亲的梳妆匣里,确实有一条极旧的腰带,只剩半截,祖母绿早就不见了。她一直以为是母亲自己弄丢的,从未想过会和江月的帐缠在一起。
「那年八月,盘点表上列了一对高冰祖母绿耳坠,进货价拉高了三成。」程蕴又说,语气平直得像在念一页帐。「苏吟秋在出库单上亲笔注记缺角一枚,退回。可那张单子,现在不存在了。」
傅向北转过身,面向温书浓。他的眼下有一点青,像终於把忍了整夜的某件事拿出来摊平。他没碰她,只站在离她不到半臂的地方,声音压得极低:
「你哥不只换了那批货。他把退货单抽掉,让假帐看起来是好的。」
温书浓抓着信纸,原地站了很久。她想尖叫,想问老天,母亲早就看见温书远在帐上动手脚,为什麽从来不跟自己说;想知道那颗缺角的祖母绿到底去了哪里;想往回奔,回到十七岁那通电话之前,把母亲手中的笔和信全都拦下来。可她哪里也去不了。
她抬眼看傅向北。他正低头望她,眉骨下的阴影沈得快要压过来。那双眼睛里没有一点胜利者的神色,只有她看不穿底部的混浊,像一池被人搅了半天却仍未清透的水。
「你早就知道?」她一出口,声音破了。
「我查到这里。」他低声承认,不偏不倚,「上星期董事会,我差你哥把原始签到簿拿出来。他拿不出。」
温书浓咬着唇,牙尖陷进下唇里,尝到自己的血味还是他的,她分不清。她往前走一步,像要把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却又忽然停住,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原谅。
「程蕴,把那颗祖母绿。」她侧过头,对楼梯下的人说,嗓子抖得像一片没晒乾的旧缎。
程蕴走过来,从信封底倒出一个极小的透明夹链袋,里头躺着一颗只比米粒大一点的祖母绿。那绿色极冷,棱面上积了一层陈年灰,却也遮不住背面的缺角。温书浓把它倒在掌心,那小小的重量压得她整只手都在往下坠。
「你早就知道。」她又说了一次。不是质问,不是控诉,像在重复一个迟了多年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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