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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水杉树的长凳上,安惠像以往一样读着《古文观止》,她还记得自己读的是宋玉对楚王问,有“阳春白雪”,有“下里巴人”。
阳光下一个人的影子,落在了那泛黄的书页上,安惠抬头看见程浩庭瘦高的身体,他腼腆的过来搭讪,自信地给她解释那些典故的出处,从诗经到楚辞,恰到好处的展现他的文采与学识。
如果在那天之前程浩庭只是一个名字,那天之后程浩庭就是所有美好的代名词:什么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什么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什么翩若惊鸿,宛若游龙。
每一件与他相关的事都是大事,他的一颦一笑,都在她的心底回荡成有韵律的诗。
安惠将他们年轻时照片放进了挎书的包里,每当离婚二字又跳出来折磨她时,她就会拿出那些照片来,想想当初的心情,和当初的那些事。
有时她会问自己,“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相处二十载,是什么让他们变成今天的样子?如果是三十岁,尚且还能言痛,可到了四十岁,痛苦已经不再是一个可以脱口而出的名词,而是一个必须独自消化的动词,矫情是这个年纪最让人看不起的事。
然而,每当程浩庭借女儿或儿子之手打来电话,她又不得不接的时候,就会生出一种除了寝室她无处可去,除了室友她无人可依,除了沉默她无力自保心情。
每当这种孤单的情绪涌上心头,无论她身处何处,和多少人在一起,脸上笑得多灿烂,都盖不住她落寞的样子,于是落寞就成了她七月的心境。
她无法忍受自己现在的样子,决定就明天就走,毫不犹豫的带上年轻的同事们回老家,去那个她出生的小山坳钓鱼去,也许只有那里才能将她的一切治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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